1、《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的颁布

　　随着活佛转世制度的推行，一些宗教和世俗势力开始操控转世灵童的认定，出现了活佛“皆出一家亲族”，“兄弟、叔侄、姻娅递相传袭，几与封爵世职无异”等流弊，甚至引发战争，严重危及社会和国家的安全（插图11；参见图版90）。

插图11  雍和宫御制《喇嘛说》碑碑文（局部）

　　噶举派夏玛巴十世活佛本与六世班禅额尔德尼、扎什伦布寺活佛仲巴呼图克图为兄弟，但为争六世班禅额尔德尼遗产，勾引廓尔喀入侵，使后藏百姓蒙难，扎什伦布寺被劫。1792年，乾隆皇帝派军驱逐廓尔喀后，谕令进藏官员筹议善后章程。次年，清朝政府颁布《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参见图版19）。

　　该章程第一条对活佛转世做了明确规定，建立了金瓶掣签制度，明确了金瓶掣签的程序，驻藏大臣在掣签中的地位，中央政府在灵童转世问题上的批准权。

　　《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的颁行，标志着中央政府对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管理的法制化和规范化。此后，有关内容收入清朝重要法律汇编《钦定理藩院则例》，得到实施。

　　《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第二十二条同时还规定：达赖喇嘛所辖寺庙活佛及喇嘛，一律详造名册。遵照此规定，1820年西藏地方政府完成了《卫藏、康、汉蒙等活佛名册本》，将藏传佛教活佛划分为两种等级：大活佛和其他活佛。大活佛要在清理藩院建档、向中央政府奏报，其转世采用金瓶掣签制度。其他活佛由地方政府管理（参见图版31）。

　　根据理藩部（院）资料，西藏在该部注册受管的大活佛，加上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共有39位，其中格鲁派24位、噶举派13位、宁玛派2位。

　　2、金瓶掣签的实施

　　金瓶掣签制度吸收和借鉴了“食团问卜”的传统认定灵童方式，因此，一经颁布即得到了西藏政教首领如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以及各呼图克图和广大僧众的衷心拥护。

　　金瓶掣签制度建立后，清中央政府在拉萨大昭寺和北京雍和宫各设金瓶一个，用于对藏传佛教各大活佛转世灵童掣签（参见图版91、参见图版92）。1792年，乾隆皇帝派人将金瓶和自己的僧装像送达拉萨。八世达赖喇嘛虔心恭迎，并专门向全藏颁发文告，积极拥护和落实金瓶掣签制度。1798年，八世达赖喇嘛令在布达拉宫供有康熙皇帝牌位的三界殊胜寝殿中央特建精舍供奉乾隆皇帝僧装像（参见图版88）。此后，数位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的转世灵童的掣签都在该殿皇帝画像和牌位前进行（插图12；参见图版38、参见图版46）。

插图12  布达拉宫三界殊胜殿内景

　　实行金瓶掣签制度时，首先由地方行政当局将按照宗教仪轨寻访到的候选灵童的情况禀报中央政府，请求准予金瓶掣签。中央政府批准后，由中央政府派员主持并掣签，认定转世灵童。金瓶掣签结束后，立即将掣签情况和结果报告中央政府。中央政府批准后，举行坐床仪式，灵童继承前世法统（参见图版38、参见图版46、参见图版50）。

　　1793年以后，蒙藏地区凡是理藩院在册的大活佛都陆续按清朝的规定，通过金瓶掣签确定了各自的转世灵童，经报请中央政府批准后举行坐床仪式。免予金瓶掣签的前提是必须经中央政府特许批准，其他任何人均无权决定（参见图版48、参见图版69、参见图版72）。

　　（1）拉萨金瓶掣签情况

　　青海佑宁寺的逊（松）巴呼图克图（sum pa hu thog thu）是金瓶掣签政策颁布以来，在拉萨经金瓶掣签认定的第一位转世灵童。

　　在西藏的活佛中，昌都强巴林寺的寺主帕巴拉活佛是最早实行金瓶掣签的活佛。本来乾隆皇帝因昌都路途遥远，准许其“仍循其旧”，但强巴林寺积极拥护新制度，1796年将3名灵童护送至拉萨金瓶掣签。嘉庆皇帝（1760-1820）获报后大加赏赐（插图13）。1797年，止贡噶举派也通过金瓶掣签，认定了五世止贡且仓活佛。在帕巴拉等活佛的带动下，西藏各大教派的活佛圆寂后也纷纷按金瓶掣签认定了各自的转世灵童。据不完全统计，从1793年至1910年，西藏通过金瓶掣签，共认定74位大活佛的转世灵童。

插图13  康熙皇帝颁给六世帕巴拉活佛的铜印印文

　　金瓶掣签制度实施以来至民国转世的历辈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活佛中，除九、十三、十四世达赖喇嘛和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经报请中央政府免予掣签外，其他都是通过金瓶掣签认定的。

　　1）达赖喇嘛金瓶掣签情况

　　①九世达赖喇嘛隆多嘉措（lung rtogs rgya mtsho，1805-1815），中央政府特批免予掣签

　　九世达赖喇嘛是金瓶掣签实施以来转世的第一位达赖喇嘛，同时也是首位经中央政府特批免于掣签的达赖喇嘛。1804年，嘉庆皇帝获报八世达赖喇嘛圆寂后令济咙呼图克图摄政，并负责寻访其转世灵童。嘉庆皇帝特批免予掣签，确认为九世达赖喇嘛。1808年灵童在布达拉宫坐床，嘉庆皇帝特派人入藏看视。七世班禅额尔德尼为其授戒。

　　②十世达赖喇嘛楚臣嘉措（tshul khrims rgya mtsho，1816-1837），金瓶掣签认定

　　十世达赖喇嘛是第一位经金瓶掣签认定的达赖喇嘛。1815年，九世达赖喇嘛圆寂后，嘉庆皇帝令第穆呼图克图摄政，并负责寻访转世灵童。1822年，道光皇帝（1782-1850）令将寻访到的三位灵童送往拉萨，并在布达拉宫金瓶掣签，今四川理塘灵童被掣定为十世达赖喇嘛，同年八月在布达拉宫坐床。七世班禅额尔德尼为其授戒。

　　③十一世达赖喇嘛凯珠嘉措（mkhas grub rgya mtsho，1838-1855），金瓶掣签认定

　　1837年，十世达赖喇嘛圆寂。1841年，经道光皇帝批准，在布达拉宫举行了金瓶掣签仪式，掣定今康定县灵童为十一世达赖喇嘛，次年在布达拉宫坐床，道光皇帝派章嘉呼图克图看视，并先后令七世班禅额尔德尼和热振活佛摄政。七世班禅额尔德尼为十一世达赖喇嘛授戒。1855年，咸丰皇帝（1831-1861）令十一世达赖喇嘛亲政。（参见图版38、参见图版41）

　　④十二世达赖喇嘛成烈嘉措（vphrin las rgya mtsho，1856-1875），金瓶掣签认定

　　1855年十一世达赖喇嘛圆寂，咸丰皇帝任命热振活佛摄政，并负责转世灵童的寻访事宜。1858年，在驻藏大臣的主持下，在布达拉宫举行金瓶掣签仪式，掣定娘布灵童为十二世达赖喇嘛。咸丰皇帝因八世班禅额尔德尼年幼，令热振活佛为十二世达赖喇嘛剃度，1860年在布达拉宫坐床，咸丰皇帝令驻藏大臣前往看视。1873年，同治皇帝下令十二世达赖喇嘛亲政。（参见图版46）

　　⑤十三世达赖喇嘛土登嘉措（thub bstan rgya mtsho，1876-1933），中央政府特批免予掣签

　　1875年，十二世达赖喇嘛圆寂，1877年寻访到达布（今西藏朗县）灵童。八世班禅额尔德尼、摄政和三大寺代表一致认为该灵童为真正的转世灵童，并请驻藏大臣奏报皇帝，请求免予掣签。1877年，光绪皇帝（1871-1908）批准“毋庸掣瓶”，正式确定灵童为十三世达赖喇嘛。1878年，八世班禅额尔德尼为十三世达赖喇嘛剃度。1879年，经光绪皇帝批准，在布达拉宫坐床。1882年，光绪皇帝令摄政济咙呼图克图授沙弥戒，并派员看视。1895年8月，经光绪皇帝批准，十三世达赖喇嘛亲政。（插图14；参见图版48、参见图版50）

插图14  十三世达赖喇嘛觐见光绪皇帝（罗布林卡壁画）

　　2）班禅额尔德尼金瓶掣签情况

　　①八世班禅额尔德尼丹贝旺秋（bstan pavi dbang phyub，1854-1882），金瓶掣签认定

　　八世班禅额尔德尼是经金瓶掣签认定的第一位班禅额尔德尼。1853年，七世班禅额尔德尼圆寂。咸丰皇帝得到奏报后令驻藏大臣妥善处理后事，并寻访转世灵童。1856年，咸丰皇帝令将寻访到的三位候选灵童送往拉萨，进行金瓶掣签。1857年，由驻藏大臣主持在布达拉宫举行金瓶掣签仪式，掣定后藏托布加灵童为八世班禅额尔德尼。摄政热振活佛为其剃度，取法名。1860年，在驻藏大臣和热振活佛主持下，在扎什伦布寺坐床。咸丰皇帝令热振活佛为其授沙弥戒，并任命噶青罗布藏丹巴坚参为经师。

　　②九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尼玛（chos kyi nyi ma，1883-1937），金瓶掣签认定

　　1882年八世班禅额尔德尼圆寂后，光绪皇帝令驻藏大臣“往奠”，并寻访其转世灵童。共寻访到三名候选灵童，经驻藏大臣奏报，光绪皇帝下令金瓶掣签。1888年，在布达拉宫掣定达布灵童为九世班禅额尔德尼。1892年，光绪皇帝批准九世班禅额尔德尼坐床，特赐白银一万两，并令驻藏大臣前往看视。九世班禅额尔德尼随后特派堪布前往北京谢恩。因十三世达赖喇嘛年幼，光绪皇帝令摄政第穆呼图克图为其授沙弥戒，取法名。1902年，经光绪皇帝批准，十三世达赖喇嘛在大昭寺为九世班禅额尔德尼授比丘戒，并上表谢恩。1931年，民国中央政府册封九世班禅额尔德尼为“护国宣化广慧大师”（参见图版61），并颁玉册、玉印（插图15）。1932年，又委任他为“西陲宣化使”，派专使护送回藏。1937年，九世班禅额尔德尼在返藏途中在青海省玉树圆寂，国民政府追封其为“护国宣化广慧圆觉大师”，并派考试院院长戴传贤（1891-1949）致祭（参见图版66）。

插图15  蒙藏院颁给九世班禅额尔德尼的金印及印文

　　③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chos kyi rgyal mtshan，1938-1989），中央政府特批免予金瓶掣签

　　1937年，九世班禅额尔德尼圆寂后，国民政府颁布转世办法，决定寻访其转世灵童。1941年，班禅堪布会议厅在青海省循化县寻访到灵童，送往塔尔寺，并报行政院，请求免予金瓶掣签。1949年，国民政府代总统李宗仁（1891-1969）颁布“免予金瓶掣签”令，正式批准灵童为十世班禅额尔德尼。同年，特派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关吉玉（1899-1975）等在塔尔寺主持坐床（插图16；参见图版78）。十世班禅额尔德尼向代总统李宗仁发电致谢。（参见图版73、参见图版74、参见图版75、参见图版76、参见图版77）

插图16  十世班禅额尔德尼在塔尔寺坐床

　　3）哲布尊丹巴活佛金瓶掣签情况

　　哲布尊丹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在喀尔喀蒙古地区（今蒙古国）著名的活佛之一。1693年被康熙皇帝册封为“大喇嘛”之后，累有加封。1793年清朝中央政府对活佛的认定实施金瓶掣签政策以来，五至八世哲布尊丹巴活佛均在拉萨经金瓶掣签认定。

　　（2）北京雍和宫金瓶掣签情况

　　1793年，乾隆皇帝下令掣签，并下旨晓谕蒙藏地区，以金瓶掣签的方式确定各大活佛，“永为定例”。西藏以外包括蒙古各部和驻京各大呼图克图的转世灵童由北京雍和宫设置的金瓶掣签认定（哲布尊丹巴等部分活佛除外）。蒙古三音诺颜部额尔德尼班第达呼图克图是第一位在雍和宫金瓶掣定的活佛。在雍和宫金瓶掣签认定的活佛主要有五世、六世章嘉活佛，塔尔寺四世、五世、六世和七世阿嘉活佛，内蒙古五当召三世、四世、五世东科尔活佛，七世敏珠尔活佛等。